
第五章 实缴出资期限未满情形下的责任承担
一、认缴出资额时,要根据可能出现,或现实的债务情况,审慎确定。如头脑发热,认缴的额度过高,会带来巨大风险
有了资本,才能成立并运营一个公司。这个资本经过登记后,就成为注册资本。对注册资本,我国《公司法》原来规定的是实缴制,也就是在公司申请设立登记之前,股东们就必须将资本缴足,并且还得经过验资,由验资机构出具验资报告。如果没有验资报告,是无法通过登记机关审查的。
2013年修改后的《公司法》将实缴制改成了认缴制。从对股东的要求来看,认缴制比起实缴制,要宽松得多。也就是股东们只要承诺缴纳一定的数额作为出资,不用实际缴纳,不用验资,就可以通过公司登记机关的审查,获得营业执照。已经成立的公司,在经营过程中增加注册资本,也同样施行认缴制。当然,认缴的数额以及准备实际缴纳的时间,应当在公司章程上写明。《公司法》第二十八条中规定了“股东应当按期足额缴纳公司章程中规定的各自所认缴的出资额”。
这样一来,从认缴到实缴,就出现了一个时间差。这个时间差有多长?法律上没有限制,这就为延长出资缴纳时间打开了空间。实务中,有一些公司章程上规定的股东实际缴纳出资的时间长达十几年、几十年。据说,还有长达上百年的。于是,在股东缴足资本以前,公司在资本很少甚至还没有收到资本的情况下,就开始了经营。公司在经营过程中,由于没有相应的资金向外支付,大量负债就成为常见现象。那么,偿付公司债务的钱,如果公司拿不够,从哪里出?债权人自然会想到股东已认缴但尚未实缴到位的那部分资本。因此,债权人向公司追偿债务时,就会波及股东。
同时,认缴制激发了人们的投资热情,使一些人忽视了潜在的风险,变得冲动起来,其表现就是在自己囊中羞涩的情况下,却打肿脸充胖子,认缴的数额很高,高到数百万元、数千万元甚至数亿元,以至于到了自己根本拿不出来的地步。
山东省某某海洋造船有限公司在与中国机械设备工程股份有限公司的业务往来中,拖欠其垫付资金12344万元。海洋造船公司注册资本500万元,共有徐某某、凌某某、应某某等25名股东,徐某某为公司董事长、法定代表人。在负有巨额债务的情形下,2009年10月,公司股东会却作出增资决议,将注册资本增加到6000万元。增资额5500万元,其中徐某某认缴2500万元,凌某某认缴1500万元,应某某认缴1500万元,并于2009年10月23日之前缴足。但实际上,他们三人并无足够资金,根本做不到按期实缴。于是采用了虚假出资的方式,造成了实缴到位的假象。山东省高级人民法院判决徐某某、凌某某、应某某分别在2500万元、1500万元、1500万元的范围内对海洋造船公司应支付中国机械公司的12344万元及相应利息承担补充赔偿责任。[12]这样一来,徐某某、凌某某、应某某三人认缴的巨额出资,成了套在他们自己身上的沉重枷锁。
假设一下,如果徐某某、凌某某、应某某等人不主动认缴如此高额的出资,自然不会出现这种严重结果。如果认缴的出资额比较小,对自己的危害后果也会相应地小一些,不至于如此严重。
认缴的数额越高,承担的风险就越大。因此,老板们在确定认缴的出资额时,千万不要头脑发热,要注意量力而行。对认缴的出资额度,要根据自己的风险承受能力确定,而且应在不影响自己基本生活的前提下确定。不要等到债权人追债时,才知道风险即将降临到个人头上。
在公司负有巨额债务的情形下,增资一定要慎重。在存在巨额负债,或者债务状况不明朗,或者有可能形成纠纷并导致巨额负债产生的情形下,盲目增资,很有可能给自己惹来灾祸。例如,前述徐某某、凌某某、应某某对海洋造船公司的认缴增资,就是如此。
如果已经认缴了,并且认缴的数额过高,那该怎么办?这时,有一个途径,可以降低风险甚至解除股东个人——而不是公司——的风险,这就是尽早、尽快,依法减资。股东是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的,通过减资程序,把“认缴的出资额”降下来,也就等于把风险降下来。
当然,减资要注意依法进行。[13]并且,在减资过程中,还有可能遇到债权人阻击。
二、实缴出资的时间尚未界至,如遇债权人追偿,有可能被判决承担责任
根据《公司法》的规定,认缴出资额、出资方式、出资期限等内容均属公司股东可以自主约定的范围,这些事项并记载于公司章程,通过注册登记公示于社会。股东应当依据公司章程规定的期限缴纳出资,这是其法定权利。依章程规定期限缴纳出资,即股东依法享有的期限利益。
前文提到,在股东出资实行认缴制的情况下,从认缴到实缴有一个时间差。如果在这个时间差里,公司欠下债务,债权人要求股东对公司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提前缴付期限尚未届满的出资,又该怎么办?一般来说,对债权人这样的要求,法院并不支持。
上海鸿运有限公司拖欠上海天佑投资有限公司租赁经营权转让费200万元,被天佑公司起诉,法院判决偿还。进入执行程序后,法院发现鸿运公司无财产可供执行,裁定终结执行。天佑公司又以鸿运公司的股东申某某、路某某为被告,向上海市虹口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申某某在未出资的出资额450万元本息范围内、路某某在未出资的出资额1125万元本息范围内,对鸿运公司所负天佑公司的债务本息中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清偿责任。
2011年12月,鸿运公司注册资本为500万元,全部实缴;股东为路某某、龙某某和申某某。2014年4月,公司增加注册资本至5000万元,其中龙某某出资额为3250万元、路某某出资额为1250万元、申某某出资额为500万元,鸿运公司章程载明出资时间均为2030年7月30日前。
虹口区人民法院认为,《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中规定的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应当指股东根据法律规定或者约定已经负有缴纳出资义务的情形。本案中,鸿运公司章程明确约定各股东的出资时间为2030年7月30日前,此约定系附期限的义务,只有到2030年7月30日时,鸿运公司股东仍未履行出资义务的,才承担相应责任。因此,鸿运公司股东除已经实缴的500万元外,其余出资额尚未到缴纳期限。我国法律未规定只要公司不能清偿对外债务,公司股东尚未届满缴纳期限的出资即视为到期,故天佑公司要求申某某、路某某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缺乏法律依据。虹口区人民法院判决驳回天佑公司的全部诉讼请求。
天佑公司不服,上诉于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该院认为:《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是关于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责任的规定,该规定的适用要件应指向股东出资义务期限届满时的情形。本案中,鸿运公司章程约定股东增资出资缴款期限为2030年7月30日,申某某、路某某作为鸿运公司认缴增资的股东至本案诉讼时并不存在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情形。鸿运公司虽不能清偿到期债务,但天佑公司据此主张股东未届履行期限的出资义务加速到期,将未到期出资等同为股东未履行或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本院认为尚不能对司法解释相关规定作出如此延伸和扩张解释。故天佑公司的主张缺乏法律依据。最后判决驳回了天佑公司的上诉。[14]
与上述案例类似的还有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的章某某与济南某某经贸有限公司等买卖合同纠纷案。山东省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在判决中指出,《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固然规定股东以其认缴出资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但第二十八条亦规定了股东应按期缴纳其出资。同时,《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对出资人认缴出资加速到期的规定,系以法院受理破产申请为前提的;《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二条明确规定股东未缴出资作为清算财产的条件是公司进入解散阶段。因此,债权人要求股东提前履行其出资义务,应具备相应法定条件,亦即进入破产或解散程序。另外,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还认为,股东对公司的出资义务源于股东间出资协议或章程约定,并通过在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备案登记向社会公示,已向包括债权人在内的不特定第三人宣告了出资期限,债权人也是在此预期下与公司进行交易,债权人仅以自己对公司债权尚未获得清偿为由,要求股东提前履行出资义务,并不具备相应正当性和合理性。[15]
应该看到,对已认缴但实缴期限尚未届满的出资,亦即履行期限尚未届至的股东出资义务,能否加速到期,司法实务界并未取得一致意见。这样,自然会出现不同的判决。
卫某某、芦某某是广州市某石油化工有限公司的两位股东。卫某某认缴出资额为8000万元,实缴出资额为408万元,其余部分实缴期限未到;芦某某认缴出资额为2000万元,实缴出资额为102万元,其余部分实缴期限未到。化工公司拖欠山东高速海南发展有限公司货款1908多万元。山东高速公司向海南省洋浦经济开发区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化工公司支付货款及违约金,卫某某、芦某某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化工公司不能清偿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对山东高速公司的这些请求,洋浦区人民法院判决予以全部支持。
卫某某不服,上诉于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该院认为:股东认缴的出资额由实缴出资额和应缴出资额两部分组成,未到缴纳期限的出资为应缴出资额。根据《公司法》第三条第二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以其认缴的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的规定,卫某某应以其认缴出资额为限对公司承担责任,不论是实缴出资还是应缴出资,故卫某某关于出资义务尚未到缴纳期限的抗辩理由不能成立。另,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三条第二款中“公司债权人请求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的规定,一审判决卫某某、芦某某在未出资范围内对化工公司不能清偿的部分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该责任的法律后果是先由化工公司进行清偿,对于不能清偿部分,由股东卫某某、芦某某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责任,符合法律规定和《公司法》的立法宗旨,应予维持。因此,判决驳回了卫某某的上诉。[16]
对比起来,似乎认为出资期限未届至的,股东出资义务并不能加速到期的观点占了多数。除前述上海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济南市中级人民法院外,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的一些法官也持这种看法。[17]
不过,有两种情形,老板们应当予以注意:
一是法律、司法解释规定应当提前到期的。按照《企业破产法》第三十五条的规定,公司被申请破产后,其股东应当缴纳所认缴的出资,不受出资期限的限制。债权人有申请公司破产的权利,在其债权得不到清偿的情况下,自然会想到申请公司破产这一招。例如,前文曾经提到的天佑公司,就曾经对鸿运公司用过这个办法,只是不太成功。[18]另外,按照《公司法司法解释二》第二十二条的规定,如果公司经营难以维持,不得不解散时,或者因其他事由而解散时,已认缴尚未实缴的出资,是应当纳入公司清算财产的。也就是说,即使未到实缴的期限,也要列入公司清算财产,用来清偿公司债务。
二是一种比较特殊的情况。如果股东认缴的出资额很高,出资期限又很长,如自然人股东认缴出资的期限超过了人的平均生存年限,又该怎么办?有可能被法院认定为恶意延长出资期限。在这种情形下,法院更有可能支持债权人的请求,要求股东提前履行义务,判决股东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三、实缴出资的时间尚未届至,转让了股权,并不能转让继续缴纳出资的义务,如遇债权人追偿,有可能被判决承担责任
四川省某某电子科技有限公司于2010年9月成立,注册资本1600万元。2011年9月,电子公司章程修正案记载,晏某某认缴出资额1440万元,实缴货币出资300万元,非货币出资675万元,与认缴出资相差465万元,差额交付期限为2012年9月12日前。文某某认缴出资额160万元,实缴货币出资20万元,非货币出资75万元,认缴出资差额65万元,差额交付期限为2012年9月12日前。2012年5月,晏某某将其持有的电子公司90%股份全部转让给成都某某投资管理有限公司。投资公司认缴出资额、实缴货币出资额、非货币出资额、认缴出资差额与晏某某相同,认缴出资差额交付期限仍为2012年9月12日前。投资公司未支付晏某某股权转让款,文某某、投资公司也未缴纳出资差额。
2011年3月至11月,电子公司先后多次向宁某某等三人借款,未能足额偿还,尚欠本金105.6万元、利息38.7万元。宁某某等三人以电子公司、晏某某、文某某、投资公司等为被告,向四川省阆中市人民法院起诉,请求判令偿还本金与利息。阆中市人民法院作出判决后,晏某某不服,上诉于四川省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判决后,投资公司不服,向检察机关申诉。四川省人民检察院向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抗诉,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进行了提审。三级法院均判决晏某某对电子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在未出资465万元及利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投资公司、文某某承担连带责任;文某某对电子公司债务不能清偿的部分在未出资65万元及利息范围内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晏某某主张,其转让股权时已经严格按照公司章程规定的期限履行了到期出资义务,在转让股权时未缴纳的尚未到期的出资部分不属于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股权转让应为有效,股权转让后未到期的出资部分的缴纳义务也随之转移给股权受让人投资公司,因此判令其在未出资范围内承担本案借款的补充赔偿责任是错误的。
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认为,文某某与晏某某议定出资差额的缴纳时间是2012年9月12日前,晏某某对缴纳出资差额享有期限利益,该期限利益仅能对抗电子公司及其股东,不能约束第三人。尽管晏某某足额缴纳了届期的出资数额,但并未全部缴纳其认缴的出资额,在其足额缴纳出资差额之前皆属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且晏某某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与投资公司后,投资公司亦未缴纳出资差额。根据《公司法司法解释三》第十八条第一款“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未履行或者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即转让股权,受让人对此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公司请求该股东履行出资义务、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公司债权人依照本规定第十三条第二款向该股东提起诉讼,同时请求前述受让人对此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和第十三条第二款之规定,晏某某应在未出资本息范围内对电子公司不能清偿宁某某等三人的借款承担补充赔偿责任。[19]
四川省高级人民法院提审后认为,判定电子公司股东在其未出资金额及其利息范围内对电子公司不能清偿的债务承担补充赔偿责任、投资公司承担连带责任并无不当,故判决维持了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上述判决。[20]
比较一下,可以看出,四川省三级法院在本案中所持的观点,特别是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关于“尽管晏某某足额缴纳了届期的出资数额,但并未全部缴纳其认缴的出资额,在其足额缴纳出资差额之前皆属未全面履行出资义务”的观点,与海南省第二中级人民法院所持观点相近。南充市中级人民法院还进一步阐述,认为“晏某某对缴纳出资差额享有期限利益,该期限利益仅能对抗电子公司及其股东,不能约束第三人”。既然如此,晏某某在缴纳差额出资的最后时间到来之前,即使转让了其所持股份,却不能同时转让其应负的继续缴纳出资的义务,也就不应免除其对债权人所负的补充赔偿责任。
四、在公司负有债务的前提下,延长的认缴出资期限,对公司债权人不具有约束力
股东向公司实际交付出资的期间约定于公司章程,而章程是可以修改的。因此,股东可以通过修改公司章程,延长其实际交付出资的期限。
按照出资期限尚未届至,股东出资义务并不能因公司债权人主张补充赔偿责任而加速到期的观点,如果按照向社会公示的公司章程,股东向公司实际交付出资的时间尚未届至,法院是不应判决股东向债权人承担补充赔偿责任的。如果股东通过修改公司章程,延长了其实际交付出资的期限,结果会如何呢?
上海某餐饮娱乐有限公司成立于2013年4月,注册资本为1000万元,股东为留某某、节某某,各实缴出资100万元,共实缴出资200万元,未足额出资部分于2014年10月29日前缴足。2013年10月22日,留某某、节某某将其持有的餐饮娱乐公司股权全部转让给陈某某、惠某某、单某某,并明确未足额出资部分由该三人在规定期限内缴足。2013年10月22日,餐饮娱乐公司形成新的章程,载明公司的股东为陈某某、惠某某、单某某,认缴出资额分别为350万元、300万元、350万元。陈某某、惠某某、单某某已实际缴纳第一期出资,金额分别为70万元、60万元、70万元。第二期出资到位时间是2014年10月,陈某某、惠某某、单某某应缴纳出资分别为280万元、240万元、280万元。2016年6月20日,餐饮娱乐公司形成新的公司章程,陈某某、惠某某、单某某第二期出资期限均从2014年10月延长至2023年4月1日。同日,陈某某、惠某某、单某某形成股东会决议通过餐饮娱乐公司的章程,并在公司登记机关进行备案。
餐饮娱乐公司与上海某某装饰有限公司之间签订有建筑装饰工程施工合同、安装生产协议各一份。履行中,餐饮娱乐公司拖欠装饰公司工程款。2013年3月7日,装饰公司与餐饮娱乐公司签订付款协议,约定工程竣工结算款为577.6万元,于2014年春节前分四期付清。但餐饮娱乐公司只是履行了部分付款义务,经法院判决,尚欠装饰公司工程款本金241万元未付。
2015年11月,装饰公司以陈某某、惠某某、单某某为被告,向上海市奉贤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判令三被告分别在未向餐饮娱乐公司出资280万元、240万元及280万元本息范围内对餐饮娱乐公司欠原告的本金241万元及利息承担补充赔偿责任。
诉讼中,有被告辩称,其第二期出资尚未到期。对此,奉贤区人民法院认为:第一,原告提起本案诉讼的时间是2015年11月13日,而三被告形成股东会决议延长第二期出资款缴纳期限的时间是2016年6月20日,也即三被告系在本案诉讼中延长第二期出资的缴纳期限,而餐饮娱乐公司于2014年年底已经停止经营,加之,原告主要是针对三被告的第二期出资未到位提起的本案诉讼,因此,本院有充分理由认定,三被告延长第二期出资缴纳期限的目的即对抗原告提起的本案诉讼,而并非餐饮娱乐公司的经营。申言之,三被告为了避免败诉的风险,免除其本应承担的补充赔偿责任,恶意延长出资缴纳的期限,以期进一步侵害原告的合法权益,显然有违诚实信用原则,不应得到支持。从此角度而言,三被告恶意形成股东会决议延长第二期出资缴纳期限的行为,对原告应不具有法律约束力。第二,原告对餐饮娱乐公司享有的债权形成于2014年10月之前,若三被告按期缴纳第二期出资款,则原告的债权完全可以得到清偿,现因三被告未按期缴纳第二期出资款,原告的债权未能得到清偿,也即三被告未按期缴纳出资的行为已经侵害了原告的合法权益。现三被告欲通过延长第二期出资缴纳期限的手段,进一步侵害原告的合法权益,使其债权不能得到清偿,显然有违公平原则,故三被告恶意延长出资期限的行为不应得到法律支持。遂判决陈某某、惠某某、单某某分别在其未向餐饮娱乐公司出资数额本息范围内,对餐饮娱乐公司债务,向原告装饰公司承担补充赔偿责任。[21]
本案中,装饰公司与餐饮娱乐公司确定工程竣工结算款的时间是2013年3月7日,而餐饮娱乐公司前股东留某某、节某某向陈某某、惠某某、单某某转让股权的时间是2013年10月22日。这就是说,公司债务确认在前,而股权转让在后。原告装饰公司虽然曾申请追加留某某、节某某为共同被告,但后又撤回该申请。既然债权人不向留某某、节某某主张权利,奉贤区人民法院自然没有判决其承担责任,但仍就此阐述了观点,认为:三被告的股权虽受让于案外人留某某、节某某,留某某、节某某亦仅出资200万元,但餐饮娱乐公司成立时的公司章程已经明确未足额出资部分应于2014年10月前补足,且涉案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间在2014年10月之前,也即股权转让协议签订时,留某某、节某某应补足出资的时间尚未届至,加之,涉案股权转让协议明确载明,未足额出资部分由三被告负担,因此,三被告应当承担补足第二期出资的义务。这一观点,与前引四川省三级法院判决晏某某承担补充赔偿责任一案中所持观点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