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回谷
夏阳站在亲传弟子的队列里,接受着四面八方艳羡的目光,即使在亲传弟子中,他也是最为吸睛的存在。要知道,这青枫谷掌门从来没有在登仙大典中收过亲传弟子,他夏阳还是头一个!即使是难以修行的无本命灵根,他也足够自傲了!
夏阳开始畅想日后生活的美好,他可是掌门亲传弟子,身份上就甩了旁人一大截,以后日子还能不好过吗?但另一边,他也知道自己此时太过招眼,掌门若收了个资质极佳的也罢了,但他偏偏是个无本命的后天隐灵根,日后估计少不了非议,毕竟看起来多少有些不配位。
就在他思索着日后的时候,灵坛上测验也已接近尾声。灵坛下陆续有城内人马上来,大多是各个世家的仆从,他们手脚麻利的铺设桌椅,开始摆放鲜果佳酿,准备着登仙大典的宴席,各色佳肴按照桌椅次第依次上台,灵坛上各色光袅袅起伏。
就在验完最后一批“仙苗”资质之时,清洺道人只是撇了一眼台上台下的宴饮筹备,朗声开口说到:
“今日大典到此落幕,中选的仙苗应以苦修为重,天将降大任,只有把握当下,才能从容应对来日风波!东义长老,祭出飞舟,即刻返程回山!”
话音落下,全场一片哗然,原本热闹筹备的各色人等纷纷一脸错愕,今年怎么如此仓促,即使仙凡有别,往年也会同众人一起共享大宴,让仙苗在城中了结人间事务,有个交接的缓冲。谁也没料到清洺道人意欲直接回山,此刻夏阳也是满心疑惑,呆立在原地。
东义长老闻言后更是立马唤出一道浑厚灵力,天空上方银光乍现,一个巨大灵梭木舟缓缓开来,舟身古朴大气,有着独特墨家机关道术的咯吱声从头顶传来,不仅是夏阳目瞪口呆,就连各世家家主、城主大人也是一样,被这巧夺天工的仙家造物震撼不已。
各个入选的弟子方才还在为没有吃到这次大宴的食瓜果菜盘而着急,现在又是满眼对日后修行之路的期待。
清洺道人神色淡然,毫不在乎周遭目光,率先起身,几个呼吸间便攀到灵舟身上,不见了踪影。
一众道童领着仙苗们又分成俩队,分别站在两侧等待,空出灵坛中间大片位置,灵坛上面还有尚未收拾妥当的几个席位,无人再费心打理,灵舟已经快要停在地面,预想中桌椅被压扁的声音并没有传来,此时灵舟悬在离灵台几丈高的位置,放下了带有古朴道气的偌大阶梯,道童开始带领一众仙苗左右陆续登船。
夏阳深吸一口气,跟着众人脚步,有条不紊的进行“登陆”,他一边往上走一边回看高陵城,这是他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现在到了别离的时候,他也有一点不舍的感觉,到达飞舟甲板,视野开阔,尽是高陵城选中的“仙苗们”,他又扭头看到了此行的目的地——终日云雾缭绕的青枫山上,现在那里是他新的“家”了。
一阵微风掠过,舟身轻微晃动后,渐渐离地面越来越远,地面宴会和喧哗渐渐消逝,凡尘俗世与飞舟众人渐行渐远,夏阳知道,登仙大典结束了,一段新生活开始了。
夏阳立在舟前,望着茫茫云海,眸光渐渐变得坚定。不管怎么说,他如今已是青枫谷掌门的亲传弟子,前路漫漫,唯有潜心苦修,才能不负这份独一无二的机缘。
掌门在飞舟三楼上看了夏阳一眼,随后目光扫向舟上众人,朗声说到:“今日你们便是我青枫谷的正式弟子!待会儿回到谷中,有人带你们了解门内规矩,也有讲师教你们引气入体的入门道法。平时有什么疑问,都可以随时找到今天给你们测灵根的慧萍长老,他也是我们青枫谷的俗务奉行,另一个给你们测灵根纯度的则是东义长老,是我们青枫谷的执法奉行,后面没测灵根纯度的弟子回谷后依次找他完成检验。回谷后……”
夏阳听着掌门侃侃而谈,充满了对新生活的向往。看到掌门讲话完毕,跃下甲板后盯着自己,夏阳脸色微红,上前问道:“掌门师尊!弟子这个无本命……”
话没说出口便被清洺道人打断:“不必多说,等我处理完今日事务,晚上我会与你详谈,回谷中找你万鹤师兄,有他先带着你了解门内规矩。”
话音落下,飞舟也落到了青枫谷门口,夏阳一眼看到了刻有“青枫谷”大字的门楼牌匾,字体苍劲有力,有丝丝缕缕的灵气铺面而来,大石门楼上面雕刻着云纹绣图,有道是:
大道无形,生有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日道。夫道者:有清有浊,有动有静天清地浊,天动地静:男清女浊,男动女静;降本流末,而生万物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夏阳单看这门楼牌匾就有一种感觉:这仙家福地就是不一样,单站在这都有静心修身的作用。
熙熙攘攘的少年们开始下舟,各个脸上都洋溢着好奇和期待,夏阳走下飞舟后看到了安知灵在门楼旁边看着自己,夏阳飒然一笑后,迎了上去。
只听她说道:“掌门方才说的我都听到了,这掌门亲传是不做假了,往后我还承蒙夏师兄照顾呢!”
话音刚落,迎面走来一队弟子,道袍上均印有属于青枫谷的徽记,为首的一个青年挺拔张扬,气质冷咧,眉眼亮的灼人,宽裕的道袍不能掩盖其利落分明的肌肉线条,看起来应是谷中年轻一辈的领头羊。他望夏阳这边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挑,说道:
“看来你就是掌门新收的关门弟子了!”
夏阳与其对视后,生生被他的目光定在原地,拱手的动作还没做出,又听他说道:
“今天你先由我带着,我是东义长老的亲传弟子,也是管所有内门弟子的执事,往后你可管我叫万鹤师兄,我们先去把新来的弟子安顿一番,再带你去熟悉一门内各处,如此可好?”
看来这青枫谷掌门先前已经同他交代过了,夏阳拱手说道:
“正好!”
接着万鹤师兄把后面几个门内弟子分批指派出去,每个门内弟子后面都跟着几十个“仙苗”,领着仙苗们到门内各个居所,为众人介绍着:
“这里是藏经阁,一楼的功法典籍门内弟子均可借阅,门内贡献高者可找典籍执事去二楼挑选门派的传承功法!”
“这里是百草堂,通过门内指派任务受伤后可进去寻方治伤。当然,平时你们也可在百草堂找妙狸师叔治伤,不过需要你们自备贡献点哈!”
……
各种门内居所的职能被灌输在新弟子的脑中,等到转完门内各处后,又带着仙苗们去传功堂,旁听了一下传功讲师的启蒙课程——教众弟子们教授基础的吐纳与引气入体。
夏阳正仔细听着这入门教程,却见那万鹤师兄走来,招呼着夏阳一人走出门外,说道:“这教习讲的你未必能够用上,我带你回掌门大殿,问问掌门今后你的修行之法,毕竟你无先天灵根,寻常引气入体之法是不能单靠隐灵根来做的。”
夏阳点头,思虑过后决定还是将其讲出:
“今日劳烦万鹤师兄了,今日掌门师尊修订登仙大典章制后便匆匆回门,可是要什么有大事发生?”
“不愧是掌门亲定的关门弟子,这也不是什么密事,不妨考考你吧!看你能猜中几成真相。”
接着夏阳沉思道:“择选仙苗从十年缩到五年,时间缩短,并且但有灵根者皆可入谷修行,择选标准比往年放宽不少,在结合今日行程之匆忙。我觉得不是为了筹备战事,便是谷内危机将至,师兄我说的对吗?”
万鹤点头:“不错,青枫谷谷内虽然风平浪静,但无论是三年前山下城内巨变,还是附近派往临派的修士线报,包括掌门去年参加的北派盟会都说明了离战事不远了,掌门做下的决定也是未雨绸缪,这场海啸面前,一个浪花就可能导致我们青枫谷灭亡。”
“我们的力量太过渺小,这不是悲观。你师尊已是青枫谷第四代掌门,三代掌门以前偌大基业,比起现在十倍有余,还不是被些邪魔翻翻手掌就尽数碾死!现在的掌门只是想守住这传承山门,才不至于被开派祖师九泉之下戳脊梁骨,掌门近几年也是愈发憔悴,这日子不好过啊。”
夏阳听完师兄的话,心里五味杂陈,原来即使贵为掌门也只是表面看着风光,万鹤的话滴入他的心里,一个广阔的天地正铺张开来。
万鹤师兄只是稍作感慨,便快速回到了那副“僵尸脸”一般的状态:“我和你这师弟诉什么苦呢,你可别被我这些话惊到。罢了,我带你去找掌门传法!”
“走了,师兄”夏阳恢复了以往的“淡定”脸色,和师兄一起走到掌门大殿。
就在快走到掌门大殿之时,便看到殿内走出一个熟人——正是登仙大典上给仙苗测验灵根纯度的陈东义长老。
只见万鹤小跑上前,直接开口问询:“师傅,掌门可在殿内?我带掌门关门弟子赴位。”
只见陈东义撇了一眼夏阳后对万鹤说道:“等会记得来我院中,为师有事要与你交代。”
说罢,陈东义掠过俩人走了过去。
夏阳望着这个长老离去的背影,心底暗暗记下其言行举止,对方显然是对自己这无本命却身居亲传之位的弟子带有芥蒂看法。
跟着万鹤抬脚迈入这大殿之中,只见殿内梁柱雕有祥龙云纹,地面铺有青玉方砖,纹路深邃。这青枫谷掌门自然端坐在墨玉案几后方,翻看着几卷泛黄的卷宗,听见脚步声,并没有看向二人。
“掌门师叔。”万鹤躬身行礼道。
夏阳紧随其后,拱手朗声:“弟子夏阳拜见掌门师尊。”
清洺道人把手头卷宗落到一旁,看向今天新收下的亲传弟子,缓缓说道:“入谷后各项门内规矩都知晓了吧?”
“承蒙万鹤师兄引路,方才都已告知弟子各个门内职能与负责任事,也听闻了谷内如今处境。”夏阳如实回答。
清洺道人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二人起身,目光落在万鹤身上,说道:“你先去领你师傅吩咐。”
万鹤起身行礼,转身退出大殿。
殿门合拢,只剩清洺道人和夏阳在内,里面安静的掉针可闻,夏阳等着清洺道人下一步动作,却迟迟不见他开口。
夏阳一看,这清洺道人的眼神落在远处,想必心早已飘到九天之上,夏阳只好轻微一咳,才见清洺道人如梦方醒的看过来。
清洺道人并不嫌尴尬,略微思虑后,便对夏阳说:“我知你想问我这无本命修行之事。”
说罢便从案上拿过一本古籍,缓步走到大殿侧边蒲团上落座,才又说道:“我们不妨从你这隐灵根着手,单隐水灵根,这本《天水凝神诀》本是天水宫的不密之传,现在交于你也无妨。”
“掌门师尊,这天水宫可是被…?”夏阳说罢便手摸脖子做出“咔嚓”的手势。
“不错,正是因为遭到灭门之祸,我才敢传与你。按照《天水凝神决》可让你神魂稳固,即便没有本命灵根也能在气海中凝聚神识,平时修身养性也是绝佳,但他并不能让你踏入修行一途,我青枫谷也并没有能让你稳步修行的功法。”
夏阳听罢微微一愣,被清洺道人看在眼里。
“我本打算找一个能让你迈入修行的法门,不为别的,单隐灵根虽无法踏入修行之路,但在激发自身本源和心炼之路上却比正常修士好走的多,所谓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若你日后能有所机缘,修正前路,你的神魂也会比正常同阶修士要强数倍,但至少目前看来,你的前路,依旧是断的,只能日后再做计较。”
“眼下前路,竟已彻底断绝……”夏阳低声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