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走出阴冷窄巷,整座城市的科技感扑面而来。两侧高楼是哑光合金与全息玻璃拼接而成,线条冷硬笔直,直插被淡蓝色天幕笼罩的高空。空中车道上,悬浮车无声滑过,留下浅浅的光痕;人行道嵌着感应灯带,脚步踏过便亮起冷白微光,随即又缓缓暗下。街边没有实体招牌,全是半透明的悬浮光字,随着人流自动调节亮度,低调又充满未来感。

行人步履匆匆,有人戴着单耳通讯器,有人腕间投射出淡色工作光屏,没人多看他们一眼。在这座秩序严密的高科技城市里,像他们这样衣着朴素、背着旧装备、神色疲惫的人,只会被当作无固定落脚点、无挂靠组织的流浪者,自生自灭,也无人在意。

更没人知道,刚才那条巷子里发生过一场常人根本看不见的厮杀。

普通人看不见鬼,看不见分身,看不见恶意,也看不见他们拼尽全力的模样。

这座城市再繁华、再先进,也只有他们四个,独自扛着那些不属于现世的东西。

施见海走在最外侧,长枪斜背在身后,尽量贴墙而行,压低存在感。他抬头扫过空中巡逻的治安无人机航线,确认短时间内不会低空巡查,才低声开口:“别在巷口久留,前面商业街全息密集、信号杂乱,适合遮脸、买东西,速去速回。”

光·麟薇把单刀往风衣内侧又收了收,轻轻点头。他们没有据点,没有后援,没有稳定身份,一切都只能靠自己,任何一点多余的显眼,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青花·菊苔手臂上的红痕还残留着轻微灼感,她偶尔抬手轻按一下,却没多说什么——流浪者的日子本就是这样,伤口、疲惫、危险,都只能自己扛。

刘伊鹤走在中间,一路沉默,指尖还残留着握刀的紧绷感。他脑子里反复回想刚才的战斗,最让他在意的,是那只鬼的死亡方式。

以往他们遇到的所有鬼,无论强弱,都只有一个彻底灭杀的方式:破坏本体核心,刺穿心脏。

这是长久以来不变的规则,也是他们赖以生存的经验。

可帕奇·奈斯不一样。

它没有被掏心,没有被击碎核心,只是分身被不断击溃、本体被咒绳束缚,再被合力压制,便彻底消散了。

施见海领着他们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侧街,指了指前方一间门面低调、没有夸张全息、只亮着小范围白光的配饰小店:“就这家,不扫脸、不联网登记,款式普通,适合我们。”

推门而入,店内灯光偏暗,货架简单朴素,摆着宽檐帽、面罩、防扫描口罩、薄面巾一类物品。老板坐在柜台后,面前投射着一块淡色操作屏,头也没抬:“自己挑,自己付款。”

施见海径直走到最不起眼的货架前,拿起几顶纯色宽檐帽,没有花纹、没有光效、不反光:“一人一顶,再拿一包普通纳米口罩。

光·麟薇随手分好帽子和口罩,递给其余三人:“戴上,帽檐压低一点,别让监控抓清轮廓。我们这种无登记的流浪者,被系统多扫几次,容易被标记异常。”

青花·菊苔接过帽子戴好,把凌乱的头发往里收了收,再戴上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瞬间就融进了来往路人之中。她轻轻吁了口气:“这样好多了,刚才总觉得浑身不自在。”

刘伊鹤接过帽子,沉默戴上,指尖把帽檐轻轻压低,遮住大半眉眼。他不习惯遮掩,可他们没有身份、没有组织、没有靠山,低调,是活下去的第一准则。

施见海又多拿了两条薄款黑面巾,分给众人:“脖子上绕一条,需要时直接拉上来,比口罩方便。不用多备,够用就行。”

全程安静迅速,没有多余交谈,没有挑选犹豫,这是流浪者常年养成的习惯——少停留,少出声,少留下痕迹。

付款时,老板只当是普通的外出流浪者,扫过金额,将东西装进袋子里,连小票都没多给。这种小店在科技城区里不多,专做不想被追踪、不想被记录的人生意,不问来路,不问去向。

走出小店,四人拐进楼宇间一条无监控、无人流的窄小通道,两侧墙壁流淌着淡蓝色的微光,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

他们就地整理装束,把帽子、口罩、面巾一一戴好,调整到最自然、最不显眼的状态。

光·麟薇帮青花·菊苔扶正微微歪掉的帽檐:“别总摸帽子,越刻意越容易被注意。”

“我知道,就是不习惯遮这么严实。”青花·菊苔低声道。

“习惯就好。”施见海把面巾松松绕在脖子上,调整长枪的角度,从背后看去只像一根普通长棍,“我们没据点、没组织、没固定身份,遮脸不是怕鬼,是怕被人盯上。”

沉默片刻,刘伊鹤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清晰:

“刚才那只鬼,我们没有掏心,也没有毁核心,它就散了。”

气氛微微一顿。

青花·菊苔愣了愣,也想起了关键:“对哦,以前再弱的鬼,都得穿心、毁核才能彻底消失,这次居然不一样……”

施见海轻轻摇头,语气沉稳,给出了最合理的解释,也稳稳收住伏笔:

“它是例外。”

他顿了顿,继续道:“帕奇·奈斯的能力是分身,全身力量都分散在无数分身里,本体反而被弱化、被架空。我们不断击溃分身,本体就同步受创,再用咒绳锁住它的分裂能力,等于直接掐断了它存在的根基。它不是普通的鬼,不能用普通的方式判断。”

光·麟薇微微点头,瞬间明白过来:“也就是说,它的弱点就是分身本身。只要摧毁足够多的分身,再限制它分裂,本体不用掏心也会崩溃?”

“是。”施见海确认,“旧规则没破,掏心依旧是绝大多数鬼的唯一死法。只是这一只能力特殊,才成了例外。以后遇到其他鬼,还是不能大意,不能把特例当普遍。”

刘伊鹤紧绷的心神微微松了一些。

原来不是世界规则变了,只是对方的能力太过特殊。

长久以来的经验没有失效,安心感悄悄回到了四人之间。

“走吧。”施见海转身,“前面还有家杂货铺,买一点绷带、细绳、软布、消毒湿巾,都是应急用的基础东西,不多买,够撑到屏蔽器到手就行。”

四人再次走入街道,融入流动的人群。

空中悬浮车穿梭,楼宇间全息广告缓缓流转,自动售货机投射出饮品界面,行人低声交谈,腕光屏微微发光,一切都是这座科幻城市最平常的模样。

他们依旧是无依无靠、四处漂泊的流浪者,没有固定组织,没有稳定落脚点,行走在光明与阴影的缝隙里,对抗着世人看不见的东西。

走进第二家杂货小店,施见海挑了最实用、最不占空间的应急物品,没有花哨装备,没有多余工具,全是流浪者保命用的基础物件。结账、装袋、平分、揣进口袋,全程不过两三分钟。

走出店门,微风掠过,带着城市独有的干净冷意。

青花·菊苔轻轻吁了口气,肩膀明显放松:“至少现在,暂时安全了。”

施见海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冰冷高楼,声音平淡:

“暂时而已。接下来等屏蔽器,然后去见人,都小心点。”

刘伊鹤把帽檐又压了压,目光平静地望向人流深处。

他们没有回头,也没有地方可以回头。

只是像真正的流浪者一样,在这座巨大、先进、又冷漠的科技城市里,一步步往前走。

不问来路,不问归处,只求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