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浓烟裹着火星窜上夜空,将废弃民房的轮廓烧得扭曲。施见海的长枪死死抵住门板,枪尖穿透木头的裂痕里渗进木屑,他咬着牙承受着门外的冲撞力,嘶吼道:“快跳!”青花·菊苔先将麟薇推下窗台,女孩尖叫着落在楼下的柴堆上,紧接着她自己翻身跃下,落地时踉跄了几步,立刻拽起麟薇往河边跑。刘伊鹤踩着摇晃的窗沿,回头看见施见海猛地抽回长枪,门板“哐当”一声被撞开,手电光柱瞬间刺穿浓烟,他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弧。施见海紧随其后,落地时顺势用枪杆横扫,逼退了追到窗边的警察,随即转身狂奔。身后的警笛声此起彼伏,手电光柱在地面上扫来扫去,火光映着四人的背影,投下慌张逃窜的剪影。

护城河的风带着湿冷的水汽,吹散了些许浓烟和身上的火星。废弃码头的水面上漂着几艘破旧的渔船,青花·菊苔一眼锁定了最外侧那艘挂着破帆的小木船,拽着麟薇蹚过浅滩:“上船!”施见海和刘伊鹤殿后,前者用长枪拨开岸边的树枝,后者快速砍断系船的绳索,四人刚挤上船,施见海就抄起船桨,狠狠拨开岸边追来的警察伸过来的手。木船在水面上颠簸着划出弧线,身后的手电光柱在水面上晃荡,警笛声被夜风揉碎,渐渐远了。

刘伊鹤瘫坐在船板上,看着临城的火光越来越小,直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才脱力般垂下头,掌心的长刀“咚”地落在船板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往南漂,顺流而下,到下一个镇子再靠岸。”青花·菊苔抹掉脸上的烟灰和血渍,眼神依旧清明,“那里偏僻,监控少,先躲一阵。”施见海默默划着船,船桨搅动河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麟薇缩在角落,抱着膝盖,突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裹得严实的东西——是她的贝斯,琴身磕出了几道裂痕,琴弦断了两根,却依旧被护得完好。“一直没来得及修。”她声音沙哑,指尖摩挲着琴身的划痕。

顺流漂了一夜,四人在黎明时分靠岸,躲进了镇子边缘的废弃仓库。这里堆满了破旧的农具和布料,勉强能遮风挡雨。青花·菊苔出去打探消息,回来时带回了几个馒头和一把零钱:“镇上没人认识我们,但通缉令应该很快会到,得尽快赚点路费,换个地方。”刘伊鹤看着麟薇抱着贝斯发呆,忽然开口:“我以前跟镇上的修琴师傅学过几天,或许能修好。”他接过贝斯,翻来覆去看了看破损的地方,“需要换两根琴弦,还有琴颈有点变形。”施见海点点头:“我去镇上的废品站找找有没有能用的零件,你们在这里等着,别出去。”

两天后,刘伊鹤终于将贝斯修好。琴弦重新绷紧,调准音后,麟薇试着拨了几下,低沉悦耳的音色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暂时冲淡了逃亡的压抑。“镇上每天下午有集市,人多眼杂,你可以去那里弹唱,赚点生活费。”青花·菊苔提议,“我和施见海在旁边盯着,刘伊鹤去打探离开的路线。”集市上人头攒动,麟薇找了个角落坐下,将贝斯放在腿上,指尖拨动琴弦,唱起了一首低沉的民谣。她的声音干净又带着几分沧桑,很快吸引了不少路人驻足,有人往她面前的破帽子里丢零钱,硬币和纸币渐渐堆了起来。施见海和青花·菊苔装作路人,在不远处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目光扫过每一个驻足的人,生怕出现警察的身影。

可几天下来,赚的钱寥寥无几,勉强够买些食物,根本凑不够路费。看着帽子里零星的零钱,麟薇有些泄气,手指重重地按在琴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施见海皱着眉,靠在仓库的墙上,“通缉令越来越严,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刘伊鹤沉默着,想起前几天在镇上的小卖部看到的情景——老板把一沓现金放进了柜台下的铁盒里,而且店里只有他一个人。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般疯长。“我有个办法。”他抬头,眼神复杂,“镇上的小卖部,老板每天关门前会把钱放在铁盒里,我们可以……”“偷?”青花·菊苔打断他,眼神带着犹豫,“我们已经惹了麻烦,再做这种事,只会更难回头。”“回不了头了。”刘伊鹤苦笑一声,指尖摩挲着刀柄,“从闯下祸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没了退路。现在要么困死在这里,要么被警察抓住,要么……拼一把。”施见海沉默了许久,缓缓点头:“就干这一次。拿到钱我们就走,再也不回来。”麟薇咬着唇,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怀里的贝斯,指尖微微颤抖。

深夜,镇子上一片寂静,只有几声狗吠划破夜空。四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摸到小卖部外。施见海用长枪轻轻撬开了虚掩的后门,动作轻得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刘伊鹤和青花·菊苔先进去,施见海在门口放风,麟薇则紧紧跟在后面,心里既紧张又害怕。小卖部里漆黑一片,刘伊鹤打开手机手电筒,微弱的光线照亮了柜台。他小心翼翼地走到柜台后,找到了那个铁盒,打开一看,里面果然放着一沓现金和一些零钱。他刚把铁盒放进怀里,外面突然传来了脚步声,施见海压低声音:“有人来了!”四人立刻屏住呼吸,刘伊鹤将铁盒塞进青花·菊苔怀里,施见海示意大家躲到货架后面。

小卖部的门被推开,进来的是一个晚归的村民,想买瓶水。他打开灯,扫了一眼店内,并没有发现异常。刘伊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握着长刀的手沁出了汗,只要对方再往前走几步,就会发现他们。就在这时,麟薇怀里的贝斯突然碰到了货架,发出“咚”的一声轻响。村民警惕地看了过来,目光扫向货架后面。“走!”施见海低喝一声,猛地从货架后冲了出来,长枪横在身前,吓得村民尖叫着后退。四人趁机冲出小卖部,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仓库,四人瘫坐在地上,青花·菊苔打开铁盒,里面的现金不够他们凑齐买装备的钱。可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情绪。麟薇抱着贝斯,指尖冰凉,刚才的惊险和偷东西的负罪感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发抖。刘伊鹤看着铁盒里的钱,心里五味杂陈。他们用这种不光彩的方式,为自己争取到了继续逃亡的机会,可这条路,似乎越来越黑暗。“收拾东西,现在就走。”施见海站起身,将长枪扛在肩上,“趁着夜色,尽快离开这里。”“说实话,这些钱根本不够,要干就干票大的——我们去抢银行!”刘伊鹤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抢银行?”麟薇猛地抬头,怀里的贝斯差点滑落,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那太危险了,银行有保安,有监控,还有报警系统……”“危险也比饿死、被警察抓住强。”刘伊鹤打断她,指尖攥得发白,“这个城市小,银行规模肯定不大,安保不会像大城市那么严。我们只要计划周密,速战速决,拿到钱就走,没人能拦住我们。”

青花·菊苔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城市地图:“城市只有一家储蓄银行,在主街中段,旁边是派出所,但距离有两百多米。我白天看见过,银行只有一个保安,五十多岁,背着老式安保棍,下午四点半关门,三点到四点之间人最少,大多是老人取养老金,不会有年轻人扎堆。”“就定在明天下午三点半。”施见海拍板,“刘伊鹤,你负责控制保安和里面的顾客;我用长枪顶住柜台,逼柜员拿钱;青花·菊苔负责望风,一旦看到派出所有人出来,立刻发信号;麟薇,你留在银行门口,盯着街上的动静,有异常就吹口哨。”

四人凑在一起反复推演细节:刘伊鹤要提前藏在银行斜对面的巷子里,等施见海和青花·菊苔进去后,再从后门绕进去控制保安;施见海要用帆布把长枪裹成包裹状,装作随身行李,进去后再掀开;青花·菊苔要拿着手机假装打电话,实则紧盯派出所方向;麟薇不戴帽子以免引起怀疑,装作路过行人,时不时往银行里张望。

第二天中午,四人啃完最后一个馒头,开始准备。施见海用帆布紧紧裹住长枪,只露出一小截枪尾,斜挎在肩上;刘伊鹤将长刀藏在宽松外套里,衣角盖住刀柄;青花·菊苔找了块黑布遮住半张脸;麟薇把贝斯留在仓库,只揣了个空钱包。“记住,动作要快,别恋战,拿到钱就往河边跑,木船已经提前藏在老地方了。”青花·菊苔最后叮嘱,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下午三点二十分,四人分头行动。麟薇先走到银行门口,装作看手机的样子,眼角余光扫着银行内:里面有三个顾客,都是老人,保安正坐在门口的椅子上打盹。她对着巷子里的方向比了个手势。施见海和青花·菊苔立刻走过去,推门进入银行。施见海反手关上玻璃门,猛地掀开帆布,冷铁长枪直指柜台后的柜员,枪尖离玻璃不过两寸:“不许动!把钱都装进这个袋子里!快!”长枪的金属质感和凌厉气势,让柜员瞬间脸色惨白,双手发抖。青花·菊苔站在门口,目光死死盯着派出所的方向,手指攥得发白。“磨磨蹭蹭的!”施见海往前一步,长枪枪杆重重砸在柜台玻璃上,发出“哐当”一声闷响,玻璃震出细密的裂纹,“再不动,我砸烂你的柜台!”

就在这时,刘伊鹤从后门冲了进来,一把按住打盹的保安,长刀快速架在他身前,压低声音呵斥:“都蹲下!双手抱头!谁敢出声,别怪我不客气!”三个老人吓得立刻蹲在地上,浑身发抖,其中一个老太太的拐杖都掉在了地上。柜员这才反应过来,慌忙打开钱箱,将一沓沓百元大钞往塑料袋里装。现金堆得越来越高,青花·菊苔时不时催促:“快点!再快点!别留零钱!”

突然,麟薇在门口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派出所门口有两个警察正往这边走!青花·菊苔脸色一变:“撤!钱够了!”施见海一把抢过柜员手里的塑料袋,沉甸甸的分量压得手腕一沉。刘伊鹤按住保安,对着三个老人低吼:“不准动!十分钟内敢报警,我们不会放过你们!”四人快速冲出银行,麟薇早已往河边的方向跑,施见海、青花·菊苔和刘伊鹤紧随其后。身后传来保安的呼喊声和警察的呵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快!河边还有五百米!”青花·菊苔嘶吼着,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刘伊鹤回头望了一眼,两名警察已经追出了一百多米,他咬咬牙,突然停下脚步:“你们先走!我断后!”他抽出长刀,转身对着追来的警察摆出防御姿态。“别逞能!”施见海想拉住他,却被青花·菊苔拽着往前跑,“没时间了!他能跟上!”刘伊鹤挥舞着长刀,利用狭窄的街道阻挡警察,逼得对方放慢了脚步。另一名警察趁机掏出对讲机呼叫支援,刘伊鹤见状,不敢恋战,转身就跑,同时将长刀掷向旁边的路灯杆,“当啷”一声脆响,火星四溅,暂时逼退了警察。

等刘伊鹤追上三人时,他们已经冲到了河边,木船就停在浅滩上。四人迅速跳上船,施见海抄起船桨,拼命往河中心划。身后的警察追到岸边,对着河面大喊,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木船越来越远。木船在河面上颠簸着,施见海打开塑料袋,里面的现金散发出油墨的味道,一沓沓整齐地码着。青花·菊苔清点了一下,足足有八万七千块。“够了,这些钱足够我们买装备,去无人区了。”她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刘伊鹤瘫坐在船板上,看着身后的镇子越来越小,心里却没有丝毫喜悦。抢劫银行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浮现,柜员惊恐的眼神、老人发抖的身影、警察追赶的脚步声,像一根根刺扎在心上。他知道,他们又犯下了一桩重罪,这条路,彻底没有回头的可能了。麟薇坐在角落,双手抱着膝盖,沉默不语。她想起银行里那些吓得发抖的老人,想起自己在门口望风时的紧张,心里充满了负罪感。可她也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生路。

警察越来越多了,突然一批警察骑着快艇出现,朝着木船快速驶来。四人被逼无奈,只好在就近的岸边靠岸,钻进了茂密的树林。身后立刻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呵斥声,树林边缘亮起了一片红蓝警灯,警察们排成密集的队形,正一步步朝着他们推进,警犬的吠声尖锐得像要刺穿耳膜。“被包围了!”青花·菊苔的声音发颤,她摸出匕首握在手里,“他们把这条路封死了,一直到城市边界!”

刘伊鹤突然低笑起来,那笑声嘶哑又癫狂,他攥紧长刀,刀刃在斑驳的树影里闪着冷光。“哈哈哈哈……”最前面的警察已经冲了过来,警犬率先扑向施见海,他横起长枪,用枪杆死死顶住狗的脖颈,警犬呜咽着无法前进。紧接着,一名警察举着警棍扑来,施见海长枪一挑,借力将对方掀翻在地。“冲出去!”刘伊鹤嘶吼着带头往前冲,长刀挥舞着拨开树枝,为众人开辟道路。青花·菊苔紧随其后,用匕首斩断挡路的藤蔓,时不时回头警惕追兵。麟薇缩在最后,跟着三人的脚步拼命奔跑,时不时捡起地上的石块往后扔,试图阻挡追赶的警察。

警察的人数越来越多,像潮水般涌来,四人被围在中间,只能靠着树林的复杂地形周旋,每一次躲闪、每一次突围都伴随着紧张的对峙。刘伊鹤的动作越来越疯狂,他已经感觉不到疲惫,胸口的旧伤隐隐作痛,却依旧拼尽全力开路。“往这边!”施见海观察着地形,指引着众人朝着树林稀疏的方向冲去。青花·菊苔的匕首紧紧握在手里,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四周,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麟薇跑得气喘吁吁,双腿发软,却不敢停下脚步,只能咬着牙跟上队伍。

不知道跑了多久,四人终于冲到了包围圈的边缘。前方就是城市的边界线,再往前就是荒无人烟的郊外。可警察依旧源源不断地涌来,为首的警察举着枪,对着他们大喊:“站住!再往前一步,我们就开枪了!”刘伊鹤根本不管,依旧带着众人往前冲。枪声响起,子弹擦着耳边飞过,打在旁边的树干上,溅起木屑。施见海、青花·菊苔和麟薇紧随其后,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冲破阻拦,逃出生天。

最后,四人终于冲出了城市边界,在一片荒芜的空地停下脚步。他们瘫坐在地上,浑身沾满泥土和草屑,大口喘着气。刘伊鹤靠在石头上,眼神依旧癫狂,嘴里喃喃自语:“跑……跑……”青花·菊苔看着自己沾满尘土的双手,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知道,这条路一旦踏上,就再也无法回头了。麟薇蜷缩在角落,身体不停地发抖,刚才的追逐和对峙让她心有余悸,心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施见海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清楚,从这一刻起,他们成了真正的亡命之徒。

“话说回来,这里是哪?”麟薇疑惑地问道。“这里是黑三角区,没有警察管辖的地方。到了这里,我们暂时不会被通缉了,而且这里也是买装备的好地方。”刘伊鹤气喘吁吁地说。黑三角区是一个极其危险的地方,虽然没有警察,但潜藏的风险远比面对警察更甚。“我的贝斯呢?”刘伊鹤突然想起什么,开口问道。麟薇低下头,自责地说:“弄丢了,我很对不起你。”刘伊鹤却摇了摇头,没有怪罪她:“没事没事,那东西拿着也是个累赘,弄丢了就弄丢了,刚好做个了结。”

第七章完